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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花吟
发 布: wxgl01 发布时间: 2017-03-13 20:11:40 点击率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芦花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级6班    彭萌

他为一介琴师,以山水为友,望景随性而弹。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姓氏和来历,只听他唤琴“独澈”,自名筤墨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
初秋的早晨被秋风摇醒,芦苇荡中已摇着点点白花。他来京城十余天了,听闻人叹苇花之美,只等一见。

 翌日五更,睡意全无,他翻身而起,抱上琴,独自往深山中的庐苇丛中去。星星点点的白交织在枯黄中,显得格外醒目。他放眼而望,却见沙洲中,一抹倩影时隐时现。他心下一惊,却未挪步。

 那姑娘当真美极了:青螺眉黛长,弃了珠花流苏,三千青丝仅由梅簪挽起,淡上铅华。收敛裙摆,小巧的刀在她手中快速游走,细汗如雨,沾湿衣襟。他驻足而立,她轻巧而动。素绦轻掠,掠过苇花轻棉,掠得他的心底涟漪阵起。他席地而坐,反手放琴,轻抚而弹。随着她,伊琴音起。她似是察觉,寻声而望,无奈苇叶苍苍,遮在他的身旁。而在不远之处,则有一人,躲于草丛,静观一切。

她只知有一人,身躯凛凛,巍峨如玉山,却未见他眉清目秀,俊朗如玉,乌黑的长发束在发冠下,凤舞轻动,在河的边岸,抚琴而弹。更未知他为她倾情,她为他倾心。

 他每日如约而至,五更达,朝阳去。她在芦苇丛中游,他在河岸丛中奏。却从未开口。他因此情此景,谱曲一首,无名,无词,是在等她添上笔画。琴音悠扬,满是无尽柔肠。她听得两颊绯红,他弹的流水行云。

又过了几日,筤墨隐见着她劳累万分,不忍让她如此。便为了心爱之人,连夜由芦苇荡赶至城内,四处奔波谋职。

翌日,他在街沿抚琴,以乞生存。许朝寒和着城中大户之子游于城中,听得他的琴音,想起这人是那日弹琴之人,心疑为何在此,许朝寒屹于他之前,俯视独澈琴,问道“公子拥如此好琴,怎在此,糟蹋这琴和公子的一手琴技呢?”

筤墨隐闻声而望,见一翩翩公子气宇非凡,金边绸带束起黑发,一席褐色锦衣显出涉世未深,黑色的长靴随着脚步慢步踱着,好一世家之子!

 答曰“伊人之媚,吾心倾之。”见许朝寒心生好奇,便寥寥几语概括而言。许朝寒听着,便想起那日那女子,不由嘴角微扬:“确是位美人。”筤墨隐一惊,眸子闪过丝光,又隐隐淡去,“公子是与她熟识?”许朝寒急急摆手,“从未从未!公子哪里的话。”说罢便又与友人比肩离去。

 筤墨隐望着离去之人,久久不能收回视线。

 连着几日天日良好,许朝寒都来听琴,却从未听闻他弹奏那日在苇丛旁所作之曲。适逢许老爷进京,许朝寒闲来无事,便邀筤墨隐来家中弹奏,也便与他切磋琴技。筤墨隐先是委婉言拒,后来许朝寒决定以日而赏,终是应允了。

 莨墨隐在许府虽是背着雇佣之名,但却从未有过被雇之人的待遇。许朝寒待他如贵客,他亦待许朝寒如恩人。

一日,筤墨隐依旧在许府花园的假山后迎水而弹,这段时日的相处,他亦已清楚许朝寒的琴计,所以每每许朝寒丟他一人抚琴时,他倒觉得留得了一个安心练琴的好去处。

午后的太阳照着池中之水熠熠发光,筤墨隐的心中似有惆怅,琴声忽起忽落,夹杂着急躁不安。他缓缓垂下眼睑,闭目养神。忽听闻门中寥寥笑语,似是许朝寒在与何人交谈甚欢,却未听得那人的回应。筤墨隐笑靥微起:许少爷又寻得交心之人了。

  脚步声渐进,筤墨隐却听得有女子的笑语,“姑娘,许府之内有一人,为吾琴师,琴技精湛,可与之一奏。”许朝寒言罢,便见一芊芊妙女身着月白古香缎琵琶襟,衣角上并蒂莲开的正盛。头上一只新裁蝶形娟花衬得青丝缕缕。腰带勒紧纤纤楚腰,身段窈窕。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螓首峨眉,巧笑倩兮。轻捏一方丁香色丝帕,举止温柔。这女子,不正是筤墨隐的心上人,那位芦苇从中之人吗?

只见那女子踏着玉步,轻巧而来,颔首之间,望见了筤墨隐,眼里灵光一动,问道:“公子似我一故人。不知…”筤墨隐心内一颤,是她!可如今这副模样,怎能告诉她我就是当日之人?他微微叹气,答道:“姑娘说笑了,我怎会似姑娘的故人。”那姑娘的睫毛颤着,似有不甘“公子可会弹奏此曲?”说罢便哼起歌调,声音婉转空灵。筤墨隐心内欣喜万分,也得知了她对自己的心意,他微微张口,似想说些什么,离座,疾步走到她三尺之前,望着她满是期待的眸子,顿了顿,却依旧摇头,装作不知一事。

她似很心酸,他难道不是吗?为何他的身影如此相似于他?她转身,想要离开许府,身后的许朝寒却似乎已洞察一切。她愁眉紧锁,俊俏的模样惹他心疼。他说道“吾之曲,吾怎不会。”他满眼深情,望着她,似要给她一生承诺,言罢便就地而弹。

筤墨隐听着,曲子一音不差,还多了份深情,他心内高兴,也余下几分心疼。

她听着,细长的眉渐渐舒展,露出羞涩的笑靥。心内欣喜,疑惑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
她叫白央晞,许朝寒取其中字,唤她央儿,她虽羞涩,却也小声应允。她是家境拮据之人,自幼无父无母,以编织苇杆为生。芊芊玉手,却依旧光滑剔透。连着数十日的割取,苇杆已足,织篮无数。那日晴,碧空清灵,她踏上小舟,前往城中卖篮。因手艺精湛,不足半刻,篮尽无,她心满意足。秋渐凉,她亦该添置新衣,与心上人一见。

许府,城中大户之府,麾下店铺无数。她有些踌躇,终还是进了一家衣裳铺,听着店家在说着自家的衣裳如何美。隔了片刻,只听得店家小二言道“小的恭迎少爷。”却未听得来人回应。她转身,便见着一公子悠闲进铺,似是察觉她在相望,他微微一笑:“姑娘的篮,卖完了?”她暗暗一惊。原是她在街边卖篮,碰巧被出门的许朝寒赶上,许朝寒认出她来而已,而她却丝毫未察觉。

愣了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,“已完,敢问公子,会否爱抚琴?”许朝寒突然想到了筤墨隐,想到了那日他在芦苇荡时的偷窥,以及他篡改的无名曲。他望着眼前的女子,如此可人,心中不免暗生情愫,又碍于筤墨隐,他只答道:“吾爱,不精。姑娘何不去吾府上听琴一曲?”她隐约认为,许朝寒,有些心上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

许朝寒与白央晞的遇见有些许的偶然,但筤墨隐对此却浑然不知。她与许朝寒终日缠绵,筤墨隐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他知道许朝寒是富家之子,随意挥手就能呼风唤雨,也知许朝寒待她是真,她亦心向许朝寒。只要她能得一生之幸,他在不在她身边又有何妨?

他当即辞去了许府之职。许朝寒问及他缘由,他只说,牵挂已了。许朝寒心内明了,也只得由他而去。

 “喜:许府二少许朝寒定于下月初大设喜筵,烦请众父老乡亲赏光前来道喜。”许府的仆人在街头敲锣打鼓,一下,一下,击在他的心上。夕阳西沉,他站在许府青阶前,多日来的消沉,他竟变的如此不堪,如此狼狈。一身锦衣已沾满尘土,束在发冠间如瀑的黑发,已凌乱不堪。就连那双多情的眸子,也已暗淡无光。独澈琴,早已弦断音垮。

筤墨隐背着独澈琴暗自神伤去了芦苇荡。金秋之际,河边雾霭迷蒙,芦苇依着晨风起伏,清露为霜。筤墨隐慢慢踏在小路中,拂晓之时,第一缕熹光落下,照得苇叶上的露珠发光。他望着这景,颓废不堪。

泪水氤氲在眼前,他一步一步踏在熟悉的道路,却像踏在他心上。倏地听闻不远处传来哭声,他心一紧,似是她的声音!他疾步到那女子周围,望见一女子身着墨色软烟罗,青丝飘飘插着镶珠钗,小声啜泣着。他轻轻走到她身后,问道“姑娘怎在此落泪?”姑娘未回应,单单落下了一纸契约:卖身为奴乞生存。她为他受此等羞辱?他轻叹,缓缓开口:“那日苇岸边之人,是我,那曲歌调,为吾所作。许府之内,只因身份卑微,无法相认。若因此让姑娘受此委屈,那在下斗胆让姑娘从此与吾浪迹天涯。不知姑娘何意?”

他言罢,只觉脸颊滚热,生怕她不肯与他厮守一生。那姑娘回头,望着他,“公子…”他抬头,只见一清秀女子眼神复杂,原来是陌路人啊。他硬生生从嘴角扯出一丝笑,似在笑他年少,连心爱之人,都认错。他摇头,无言,暗自转身离去。

初入秋,他遇见了她,自此倾心;秋中旬,她错把许朝寒当做他,托付一生;秋至末,他与她擦肩而过,再无瓜葛。他说的那些话,只当烟消云散罢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
又几日,听闻城中人云,许朝寒许公子作的《芦花吟》一曲,深得人心。他再未提起此事,只是夜夜一梦,他看见她眼里映着心上人的身影,却不是他的模样;他听见她传来铃铃笑声,却不是因他而乐;他梦见她随情郎信步入高堂,身旁之人,却始终不是他。

他再未弹奏独澈琴,却在琴身刻下了她所作《芦花吟》的唱词:秋风萧萧,伊人于水一方舞;苇花丝丝,君子于岸一边奏;雾霭蒙蒙,相思犹如绕指柔;清露点点,愿与佳人同帆游。他浪迹天涯,身旁依旧无一人。

他想和她在一起,

    无论地老天荒。

    他想为她抚琴三世,

    看她轻盈起舞而唱。

    他想许她三生三世十里桃花,

    可她已身着嫁衣红霞。

    无谓情深,

    奈何缘浅。

(注:主题改自《诗经•蒹葭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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